⒑ （接上文）
赵璟沉默着离开，如他来时一样，四周依旧静悄悄的。
南榆头埋在双膝里，地上冰凉，她的身子也是凉的，她却依旧没有动弹。
“小榆。”
沈兰渡自宫殿转角阴影出慢慢走出来，他站在那已经很久了，至少赵璟来时，他就在的。
他将南榆扶起，轻轻唤着她的名字，南榆像是做了一场荒唐梦初醒一样，伸手紧紧拥住沈兰渡，亦贴紧他坚实的胸膛。
“阿渡，对不起。我不能……”
“嘘……没关系。”沈兰渡听到怀里的心上人这样说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赵璟对南榆的执念这样深，还没有知难而退，这让他想不到。不过没关系，他的东西，只能是他的。
沈兰渡亲亲她的发顶，给了南榆承诺。他的声音温和却又有安抚人心的力量：“小榆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哪怕千难万难，我也要你等我。最多两年，我就会回来，风风光光的聘你为妻。”
南榆突然想起她前几日偶然得知的消息，抚摸着沈兰渡的背：“你母妃去了，阿渡，莫伤心，人都有生老病死，就像我父亲常年征战沙场，我深知终有一日等不见他的归程，只是没有想到如此突然。”
“我不伤心。”
南榆看不见沈兰渡此刻的神情，他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带着寒凉之意。
“我真的不伤心，小榆。”他弯腰，将下巴搁在南榆肩膀上，“旁的我都不在乎，你只有我，我只有你，就很好了。”
这话偏执得有些不像沈兰渡，南榆心中快速划过一丝古怪的违和感，但她最终只当是他太过伤心而这样极端，没有放在心上，只乖乖的应了一声“嗯。”
……
沈兰渡归宋那一天无人相送，南榆想去却被赵璟使计策拦着，他将郡主的册封礼安排在了同一天。
南安太后大病一场，精神也不如往日那般好，但仍旧强撑着亲自给南榆加了郡主花冠。
南榆在孝期，万事低调，所以也只是加冠罢了，连诰命华服都从简免了。
自此，护国公南家的小姐姓了赵，成了大齐天下的永熙郡主。从一个钳制护国公南朗的重要棋子，成为了安抚天下人心的尊贵摆设。
这个冬天萧索得很，天下同殇。
自沈兰渡走后，赵南榆经常在殿外的栏杆上坐着看天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裹着厚厚的白狐毛披风，她整个人缩成了一个雪白的球，手里捏着及笄礼时没用得上的那支镶满华贵宝石的簪子。
南安太后常常看着这样的她叹气，却也不想打扰到她，总是拄着拐杖默默离去。
……
冬去春来，宫里四处染上绿意，沈兰渡小院里的那排翠竹下，又冒了笋尖。
南榆脱了孝期的服饰，衣衫稍微鲜亮了一些，寻了一日拎着小锄头和一个别致的小竹篮去挖。
正挖着，满手都是泥巴，没法去撩起坠落的发丝时，身后一只手伸过来帮她捋顺，她侧头避开，手上不停，也不回头看。
是赵璟，她早已习惯。
这几个月他一直这样出现，南榆从一开始的惊诧，到现在都习以为常。
她知道他想与自己说话，跟自己说声抱歉，但这一次，她不想像小时候一样轻易去原谅。
“榆儿。”
赵璟那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瘦削的肩膀，那不轻的力道让南榆不能再忽视他的存在。
“你非要如此么，这么久了，闹够了没有？”
南榆抬头看他：“阻断了我的自由与幸福，如今，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么？赵璟，你我都已不像从前了。”
我还记得那个灰头土脸将我的荷包找回来的你，那时候，你的道歉至少诚心。
“我从未做错，为何道歉？！”赵璟声音突然变大了些，再不复那成熟稳重的太子气度，“自由与幸福，不论是宋国还是北齐，只要你在皇室就永远没法得到！至少我可以给你眼前的荣华！沈兰渡一个质子，并非良配！”
“若他不是，”南榆的话锋利如刀，“那你更不会是。”
“南榆！！！”
赵璟喊出她的名字，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逼到绝境。
他强行掰正她的身子，眼睛里红通通的：“明明是我先来的……榆儿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南榆即便弄疼自己也要挣脱他的桎梏。
“感情之事，没有先来后到。”
“还有，太子殿下，我现在姓赵，算您名义上的族妹，莫要再唤错了。”
南榆毫不留恋的离开，这样讥讽的话入耳，赵璟的手无力垂下。
北齐今春不是好光景，大旱之年，饿殍遍野，还从地里挖出了一块“王行不易，良将身死，天下大灾”的牌匾，把泡在美人堆里的齐帝气个半死。
他老了，他的眼睛不再清明，看不清赈灾官员的腰上全是赈灾粮款养出的肥肉，他的耳朵也再不喜察纳雅言，只喜欢听阿谀奉承，朝野上下竟然数不出几个认真做事的官员。
他老了，他开始嫉妒起儿子的能干，害怕太子的年富力强，甚至给赵璟使绊子。
他对着那块挖出来的石碑看了一宿，没有反思自己，没有下罪己诏，只是恼羞成怒的砸着东西，气喘吁吁的质问太子。
“让你监理朝政，你是怎么办事的？！”
赵璟看着暴怒的父皇，心里没有波动，只是弯腰告罪。
齐帝看着他一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模样，恨极也无法子，在御书房转悠了好几圈，嘴里念着“刁民，刁民太贪。”
“说朕德行有亏，亏待南朗，愧对天下人！”
“好啊，给南榆那姑娘做郡主还不够么？他南朗还想比肩谁？他南家还想如何？”
“既说我不够抬举南家，那我就抬举够！”
齐帝手指指赵璟：“你，不是跟你母后族中那个程家小姐走得近么？到了年纪也该成婚了。朕先给你与她赐婚！”
“南榆也一样赐给你，只是程小姐的旨意先下，她只能做个侧妃，位同平妻，朕要她们同日嫁娶！”
“嫁给未来天子已是无上尊荣，不是要朕抬举南家么？呵，那朕就抬举给他们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