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友去世的第三年,我准备跳海殉情。
可海面尚未没过脖颈,我就被一只大手强硬地拖回海边。
我还没说这个好心人多管闲事,他便拎着我一顿输出:
“谁允许你死在这里的?!”
“这一片海都是我的,你死在这里我多晦气。”
深夜的城市没有了白日的喧嚣,偶有车辆经过,引擎声透过厚重的玻璃传入屋里,又很快消失不见。
被我断断续续连载了好久的小说终于迎来完结,鼠标按下发布键,看着“发送成功”这四个字,我的心脏莫名跟着抽搐了一下。
我揉了揉酸痛的眼,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映在我的脸上。
我发愣地看着冷冰冰的时钟不断地跳动着,直至手机传来突兀的震动铃声。
2023年7月28日零点。
啊,已经过了三年了吗…
伴随着心尖微弱的抽痛,我扣紧了桌沿,刷新着读者发在评论区一条接一条的读后感。
“啊啊啊猝不及防!终于完结了吗!”
“呜呜太好哭了,半夜哭成狗!”
“女主好可怜,还好有男主治愈她!”
“男主真的好温柔,一点一点带女主走出来,绝世好男人!”
“男二对女主的爱一点也不比男主少!太太能不能写个番外,好想让男二复活啊!”
“故事好真实,简直就像是发生在我身边一样,哭得我心好痛呜呜…”
我反复翻看着评论区越来越多的留言,心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感受。
小说剧情其实很简单。
讲的是女主因为男友意外去世后绝望,失去活下去的信念,最后被男主的包容和耐心打动的治愈向故事。
硬要说与其他小说唯一的不同,大抵就是故事的前半段,完完全全就是我的自述罢了。
我的男友于三年前去世了。
彼时他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,意识已近乎涣散,颤抖的手却还是抚上我满是泪痕的脸,笑着安慰我说“嘉嘉不要哭”,说“以后要找一个比我待你还好的人”。
但故事终究是故事,现实没有什么深情男主,我想我也很难再爱上除了程舟之外的任何人。
我在虚构世界中努力将男主的形象勾勒地丰满又完美,回过头却猛然惊觉,男主的一笔一画早已皆有程舟的身影。
“…好想让男二复活啊!”
我紧紧地盯着这条不起眼的评论,淡淡地笑了笑。
是啊,好想让程舟复活啊…
无尽的迷茫和空虚在黑暗中将我席卷,整个人陷入绵软的床,我将身体连同整个脑袋埋入被窝。
窒闷感让我的头变得昏沉,我闭上双眼,任由泪水滴落在枕间。
怎么办啊程舟,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。
我好想你。
天色还没完全亮起,我便早早地醒了。
我洗漱完,仔细地化了妆,穿上漂亮精致的裙子,才不紧不慢地准备出门。
刚打开房门,我便撞上了对门住的老太太。
我和她打了招呼,老太太便弯起眼睛对我笑,热情地问我这么早要去做什么。
我有些害羞地指了指楼梯口站着的程舟。
“我男朋友来找我啦。”
我没注意到老太太的面色变了变,因为下一瞬程舟就跨步下了楼,很快就消失在我的眼前。
我追出门,急切地扭头四处寻找,空荡的街巷却空无一人。
我傻傻地站在原地,任由凛冽的风拍打在我的脸上。
“小嘉…”
沧桑沙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,我转身,对上老太太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的眼睛。
我看着老太太眼角的细纹,渐渐回了神,歉疚地回握住她的手,“对不起啊奶奶,我刚刚又幻视了。”
终于告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离开的老奶奶,我再次动身离开了这个我待了几年的老小区。
我来到了离小区有些距离的海边。
强劲海风迎面吹来,刮得人脸生疼,连带着特意做的发型也乱了,我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头发。
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背、小腿,再到膝盖、大腿、脖颈。
咸腥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,海水将我牢牢包裹,呼吸开始变得困难。
程舟,我来找你了。
我阖上眼睛,耳朵除了潺潺水声,再没有其他…
“喂!”
不算低的男声在静谧的海中显得尤为刺耳。
我皱了皱眉,听到一阵水波晃动的杂乱声响,下一秒我失去温度的身体便落入一具坚实的怀里。
我有些懊恼地抬眼望去,毫无道理地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。
我看到他张了张嘴。
我几乎能预想到他故作好心,摆出一副老好人的说教姿态。
“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好想不开,非要自杀?”
“没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。”
…
无非就是这些劝阻的话罢了,最烦的就是这些装模作样的老好人了…
“谁允许你死在这里的?!”
“那我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潜水?!”
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!”
意料之外的一连串斥责让我懵了懵,我慢半拍对上了男人含着怒气的眼睛。
哦,长得这么帅,可惜还是个傻的。
也是,哪有正常人会这么早独自来玩潜水?
男人抱着我的力道很大,箍地我有些痛,我不由挣扎了一下。
可惜对方不知道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,双臂纹丝不动地搂在我的腰间,矫健又迅速地往岸边游去。
我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胸膛,触到坚硬的胸肌,又不自在地缩回手,“你放开我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
“这一片海都是我的,你死在这里我多晦气。”
我:“…”
被水浸泡而略微浮肿的脚踩在沙滩上,不实感让我双腿一软,险些栽倒在地上。
温热的手掌从后方托住我的腰,我下意识地转过头。
男人身上还穿着全套的专业潜水服,潜水镜不知何时被他摘下,露出深邃的双目。
优越的长相让我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长得怪好看…
就是比八十岁的老奶奶还爱管闲事。
好好的帅哥偏偏就张了张嘴。
我快步地往回走,男人阴魂不散地走在我身旁,怎么甩也甩不掉。
喋喋不休不断抱怨的话语吵得我耳朵发痒,我忍不住捂住耳朵,不耐地问道,“有完没完了,我不跳了还不行?啰里八嗦的。”
男人被我一堵,瞪着眼,似乎想反驳,可憋了半天,却只干巴巴地说了个“不识好歹”。
离开刺骨的海水,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,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。
“这么虚还玩跳海…”
伴随着他小声嘀咕,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我浑身猛地一颤,肩上被搭上厚实的外套。
我的眼前却忽的一阵模糊,怎么也看不真切,连带着耳朵也失了聪似的,渐渐听不见男人絮絮叨叨的话。
失去意识前,我只听见男人低骂了一声。
“卧槽!不会真要死在我的地盘了吧!”
我:“…”
要不是条件不允许,我高低堵住他的嘴揍他一顿。
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不重,却依旧不太好闻。
手脚都酸软无力,嘴唇干得发苦。
头痛的厉害。
我艰难地撑开沉重地眼皮,入眼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。
他手里拿着沾了水的棉签,触上我苍白的嘴唇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发烧发得眼花了,我在某一瞬间竟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担忧。
可还没等我细看,他便站起身,嫌弃地将棉签丢进垃圾桶。
“哟,还没死呢。”
语气当中的嘲讽意味不要太明显。
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我颇为艰难地坐起身,就要一把扯掉手背上扎着的针管。
可男人比我先快了一步,紧紧攥住我的手。
“喂,我可是给你垫了医药费的!谁允许你不经过我同意拔针管的,浪费我的钱!”
自程舟去世后,我的情绪感知能力似乎逐渐变弱,这么些年,我很少有情绪起伏很大的时候。
他是第一个让我真真切切感到无语的。
我背靠在病床上,头痛地捏了捏眉心,“卡号多少,把我钱还你。”
男人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,好似没听见一般,骨节分明的手指削着苹果皮,半晌才答非所问道。
“我叫宋行裴,你叫我裴哥就行。”
…还挺会给自己涨辈分的。
本就是体质虚弱受寒而引起的发烧,在病床上躺了一夜,体温在中午便恢复了正常。
宋行裴去给我办了出院手续,临走前像是看透我的想法似的,叮嘱我不要偷跑。